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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若体骨 韵为风致——谈中国音乐的线条美及生成形式

文/叶 键

鸟瞰华夏民族千年的历史风韵,其特定的民族审美思维使国人对线条语言情有独钟。对此,美学家李泽厚说:“线的艺术,正如抒情文学一样,是中国文艺最为发达和最富有民族特征的,是中华民族文化——心理结构的表现。” [1] “线条美”的本意: “通过线条表现出来的形式美,”已在中国艺术美的内涵中获得了极大拓展,成为抽象化的思维方式和审美情结。“中国的形字旁就是三根毛,以三根毛来代表形体上的线条。这也说明中国艺术形象的组织是线纹。” [2]


清末刘鄂(字铁云,1857~1909年)在《老残游记》里对于歌者演唱中的“线条美”有一段出色的描绘,其艺术魅力从中可窥一二:“王小玉便启朱唇,发皓齿,唱了几句书儿。声音初不甚大,只觉入耳有说不出来的妙境:五脏六腑里,像熨斗熨过,无一处不伏贴;三万六千个毛孔,像吃了人参果,无一个毛孔不畅快。唱了十数句之后,渐渐的越唱越高,忽然拔了一个尖儿,像一线钢丝抛入天际,不禁暗暗叫绝。那知他于那极高的地方,尚能回环转折。几啭之后,又高一层,接连有三四叠,节节高起。恍如由傲来峰西面攀登泰山的景象:初看傲来峰削壁千仞,以为上与天通。及至翻到傲来峰顶,才见扇子崖更在傲来峰上;及至翻到扇子崖,又见南天门更在扇子崖上:愈翻愈险,愈险愈奇。那王小玉唱到极高的三四叠后,陡然一落,又极力骋其千回百折的精神,如一条飞蛇在黄山三十六峰半中腰里盘旋穿插。顷刻之间,周匝数遍。从此以后,愈唱愈低,愈低愈细,那声音渐渐的就听不见了。满园子的人都屏气凝神,不敢少动。约有两三分钟之久,仿佛有一点声音从地底下发出。这一出之后,忽又扬起,像放那东洋烟火,一个弹子上天,随化作千百道五色火光,纵横散乱。这一声飞起,即有无限声音俱来并发。那弹弦子的亦全用轮指,忽大忽小,同他那声音相和相合,有如花坞春晓,好鸟乱鸣。耳朵忙不过来,不晓得听那一声的为是。正在撩乱之际,忽听霍然一声,人弦俱寂。这时台下叫好之声,轰然雷动。”这段文字是主人公老残在济南听名伶王小玉唱梨花大鼓的临场感受,作者用文学化的语言(比拟、夸张)形象地描绘了歌者演唱中的“线条美”由听觉到视觉的转化,随着歌声的几起几落、忽紧忽松,线条形态变幻莫测、令人眼花缭乱,并且引领着听者的心理波动。
  
中国音乐注重“线条美”的审美趋向体现了一种精神追求,它与中国美学中的“气韵学说”密切相关。“气”与“韵”是一对具有思辩意义的中国哲学范畴,也是中国音乐的“线条美”的生成形式,共同构筑并推动着 “线条美”的展现。

中国古代哲人认为“气”是构成世界万物的本原,“天地合气,万物自生。”(东汉·王充《论衡·自然》)“太虚不能无气,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。”(宋·张载《正蒙·太和》 “人之生,气之聚也,聚则生,散则死。”(《庄子·知北游》)这看不见摸不着的“气”已化为中国文化的内在动力,并呈现出线形的特点。如中国古老的博弈——围棋中“气”作为术语,指棋盘上棋子周边的直线,有几条通畅的线就有几口“气”。无“气”之子视为“死”棋应从棋盘上撤走。再如 “气若游丝”反映的是中医学中人体内能运行变化的原动力的衰微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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